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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9月27日

采莲女+丐帮帮主

        每次跟人说我要回国,回去就不用作老师了,人家的下一个问题肯定就会是:“那你要做什么?”然后我就会很老实地交代,我还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其实,一直一直好想作个江南水乡采莲女,每天穿着蓝印花布的衣裙,撑一叶小舟,在湖上采莲,在溪头卧剥莲蓬,不用长得漂亮,只要纯,要那份纤尘不染的澄明。江南女子,吴侬软语,柔情缱绻,向来都是历代文人心底深处魂牵梦萦的婉转缠绵。然后,最好能让我在豆蔻年华的时候,无疾而终,选择在最美的时候离开,留给世人遗憾,享受自己的完美……..不过,这个梦是做得太没边际了,采莲女的日子估计也不好过,一行不知道一行的累,估计真让我一天到晚采莲,我也会牢骚满腹,一会嫌水臭,一会嫌太阳晒。而且这个活有季节性吧,一年也做不了几天。

        上海从地理位置上讲应该也分属江南,我地理好差,搞不清楚。可是上海从来就和我心目中的江南形象有着太大的差异。杏花、春雨、画舫、皓腕、墨笛、弱柳、斜阳……这才是江南。而上海带了太多的烟尘气世俗气铜臭气,十里洋场,沾上了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洋鬼子的习性,要想再纤心弄巧,只怕也是难了。

        早上和Kiki聊天,人家也很关心我将来要做什么,她自然不免把留在美国的话说了一番,我不置可否,不是敷衍,真的是不知。我没话找话地把那个想作采莲女的梦描述了一遍,在说到豆蔻早逝的时候,人家打过来一行字:“你有病,你有病,你有病。怎么说话的。”运用到反复这个修辞,加强语势,强调我有病的程度。初中的时候,做到修辞法作用的题时,都是这样一个套路答的。我超淡定地说:“你急什么,不就是做做梦嘛。再说了,我离豆蔻已经十、十一年那么远了。别说豆蔻,再过个半年,我连花信年华都过了。”

        Kiki说:“你就别做梦了,你根本作不了采莲女,蓝印花布跟你不配。”

        “哪里不配,我还有一套蓝印花布的衣服呢,还配了个同色系类似图案的小手袋……”

        “看到没,你见过哪个采莲女还专门去为一身布衣服配手袋的,拎着个小包,你还采什么莲啊。”

        这句话倒是把我驳得哑口无言,好像我玷辱了那份纯朴清新。罪过罪过!看来我就是个标准的沾满了上海烟尘气世俗气铜臭气的女人,永远也无法成为那份心底深处魂牵梦萦的婉转缠绵。

        Kiki:“你给我的感觉,就应该是天天穿着高跟鞋,出入于百乐门的小姐。”

        荦:“什么???我给你的感觉就是舞女交际花?”

        Kiki:“谁说去百乐门的就是交际花了,也可以是有钱太太小姐。”

        荦:“还叫我不要做梦呢,你明显在描述二三十年代的上海么,还不是跟我一样做白日梦。”

        Kiki:“我那个时侯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很有钱。”

        荦:“姐姐,这可冤枉啊。你不能因为我胖,肉多,就以为我有钱啊。那是因为我穷,吃不起蔬菜,才这样的。像我这种joblessincomelesshusbandless,马上就要homeless的人,怎么可能有钱啊!而且我自认为不是个那么招摇的人,怎么就让你觉得我有钱了呢?”

        Kiki:“没说你胖,也没说你招摇,可是就是觉得你应该挺有钱的。”

 

        ……

 

       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对我有这样的第一印象,也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看我的,但是我是很艰苦朴素的,并时时以丐帮帮主自封,有图为证:

  

 照片还不明显,实际那破洞更多。

 

为了证明上面那个背影是我的,再来张侧面的,这总看得清了吧。 

 

  

        这条睡裙啊,2003年买的,穿到现在,都破成这样了,就是舍不得扔啊。从正面说明我的勤俭节约,从侧面反映出我的长情专一。大家摸摸各自刚正不阿的心,说说一般家庭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有几个人能像我这样不要里子啊!还说一看我就觉得我有钱,有哪个有钱小姐过得我这么粗糙啊!

    不好意思,脖子后背两个颜色,晒黑了好难褪,不过这个部位是不是现在饭店里比较流行的“猪颈肉”啊,那拿我这个去烧,就是一道美味的“炭烧双色猪颈肉”了。

    名副其实的丐帮帮主和她的打狗棒,虽然只是背影,但是“双色炭烧猪颈肉”可以证明照中的帮主就是在下本人。

 

       

       

9月24日

“司马牛之叹”

    以前看《红楼梦》的时候,记得有一回,宝钗说黛玉:“你也是个明白人,何必作‘司马牛之叹’?”看了注释才知道,原来司马牛也是孔子哥哥的一学生,他曾经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当初读这些的时候,我还小孩子一个,只觉得这牛同学也真是的,不就没兄弟姐妹么,用得着这么那么地吐苦水嘛。看看我们这一代独生子女不都过得挺好么,还被描述成泡在蜜糖水里长大的。我一直觉得那些老骂我们这拨one child policy产物的人,你要真有种的话,你就去骂our party,你们凭什么骂我们啊,生很多、只许生一个、鼓励生两个……TMD又不是我们定出来的规矩,关我们屁事啊。家长要疼爱宠爱溺爱我们,我们还能拦着不让爱吗?说难听点,骂大人,也比骂我们更在理字上。

        后来得知,原来司马牛感叹好别人都有兄弟,唯独他自己没有之后,孔子的另一弟子子夏哥哥还劝他:“四海之内皆兄弟,君子何患无兄弟。”原话我背不出了,大意如此。唉,胆子越来越大,连论语也篡改起来了,孔子哥哥有怪莫怪啊。当时就想,子夏说这话时,会不会像我大学同学叫我“小牛”一样,对司马牛说:“小牛啊,没事没事,你看看来你瞧瞧,这放眼天下,不都是咱哥们嘛!”呃,为啥这样一写,突然有点黑社会老大的感觉……再后来又无意中看到篇文章说,司马牛是有亲兄弟的,不过那些亲兄弟都不学好,作恶多端。搞不清楚了,这么老早的事,我没兴趣也没本事去考证,有也好,没有也罢,反正我就借用一下他这句话的字面意思。

        本来我没事,也不会老想着司马牛啦,只是上上个周五,make-up placement test之后,办公室里也无其他人,于是孟老板非常认真地关心起我的个人问题来,以前当然也嘻嘻哈哈地说过,只是这次特别那啥、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反正就是很认真啦。刚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说也没什么,只是她突然一句:“你不像我,还有弟弟,有侄子侄女,他们还会关心我。你也没有兄弟姐妹,现在有爸爸妈妈可以陪你,那以后呢……”唉,这话为什么偏偏从她嘴里说出来,听得我眼泪都快滚下来了,如果是我认识的其他人这么说,感觉还好些,可就是偏她这样一说,让我倍觉凄凉。明明是她在同情我的,可是我反倒觉得她有着一份美丽的哀愁。张小牛同志冰起来比谁都冰,不过一旦良心发现起来那也是排山倒海而来的,可能人家根本也没愁,倒是我没事替人愁。不过还好啦,接下去说得没那么伤感,不过是让我多出来social social,带本书去咖啡馆坐坐,参加聚会,等等,女人说到底都是浪漫的,估计她想让我在咖啡店有一个难忘的邂逅,可是我偏就是有些不解风情,不知怎么一引,引到两人莫名地开始交流起“宅”的心得体会,后来人家想想不对,明显偏离主题了,只好说:“你索性多做几个小时吧,这样至少能让你出来。你多做一点,我也有可能分到一杯羹。”真汗啊,这理论可新奇有趣嘀很。

        无独有偶,两天前,在和roommate博士哥哥、博士姐姐的闲聊过程中,博士哥哥说:“你把你照片放网上一晒,保证有人来找你。”真奇怪,干嘛都如此想让我这么颗好好的珍珠,变成死鱼眼珠呢?我傻里吧唧地说:“我从高中开始就坚持不婚的。”“这个不可能的,你又没有兄弟姐妹……”半个月里相同的话,被人提及两次,都把没有兄弟姐妹作为劝人找bf的说词。其实这之间也没啥必然联系,不然反过来说有兄弟姐妹的,就不用结婚了,岂不荒诞?只不过有siblings的话,毕竟在这个世上你便多了和你血脉相连的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起来,要捐个什么,存活几率也大些。不行啊,这样想太功利了,鄙视自己。

        有时候,看着人家有brothersister的,也觉得他们挺开心热闹,心里偶尔也羡慕一小下,但也只是一小下而已啦,因为我会立马用七步成诗和兵变玄武门来调试自己的心情。看看这些王位之争,要那么多兄弟何用?也别说争做皇帝了,就是在现今社会,为了一点点小钱,兄弟姐妹吵上电视节目、对簿公堂者也大有人在。何苦来呢?这下,独生子女优越性真是大大体现啊,这方面麻烦可以减省了。上次和Zhang Laoshi八岁的儿子说着玩,那么小的孩子熟读上下五千年,真是个小人精。想想他真不容易,山长水远地把那么厚本历史书从国内扛过来,突然就觉得自己俗了,我箱子要是有空,肯定是往里边塞话梅、桃肉、山楂什么的零食,很有可能再塞两包卫生巾,跟人小弟弟这种精神食粮的境界比起来,我惭愧得一塌糊涂啊。他跟我说:“我最喜欢唐朝。”“我也喜欢唐朝,你为什么喜欢?”“我喜欢那些战争。”这么个回答,又让我无地自容了,也不好意思跟他说:我喜欢唐朝,是因为唐朝以肥为美。然后他开始唧唧歪歪地说着李渊、李世民,自然少不了提玄武门之变啦,我问他:“你觉得唐太宗是个好皇帝吗?”“是。”“那他杀了自己的哥哥弟弟,逼自己的爸爸,你觉得他做得对吗?”本人原本意图,是想把他往“兄友弟恭”的正道上拉的,没想到,他说:“那是他们活该。”我顿时无语,心中默默感叹:党的政策好啊!只生一个好啊!作父母的要是亲眼看到自己的小孩在那里自相残杀,这怎么忍受啊,要我肯定先抹脖子,眼不见为净算了!可见李渊的心理素质是极好的,超坚强,也有可能男人这方面普遍比女人狠些,谁知道呢?

        古有司马牛,今有张小牛。牛哥哥,有空的话,在天上看顾看顾你依然在尘世中辗转浮沉的牛妹妹吧!

9月20日

今时今日

        我的强迫症是越来越厉害了,每天响两个闹钟,还要找人打morning call。其实一个就足以闹醒,但是就怕它突然失灵停闹,于是开两个。开了两个后,现在又在积极寻觅第三样能发声的东西,就怕前两个一起罢工,那就有第三个能跟上。还有一次又闹铃又找人打morning call,结果人家打过来的时候,我因早被闹醒、在厕所洗漱而没有听到,顿时觉得欺骗了别人的感情。强迫症程度大概会随年龄递增,小时候放学,老查课桌,就怕落东西。后来考试查准考证、文具用品,每次都查上好几遍,还要找人来帮忙看一眼:“你看哦,我都放在包里了哦。”其实平时也不习惯让人看包里东西的,但是这个时候我就是需要人帮我confirm。也因为这样我一直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外考试,会有那么多人一枝笔都不带,一路上就这么晃进来。以前考试,查抄考试时间,那个一遍一遍地对啊,自己都觉得自己变态。现在抄上课时间,具体对了几遍记不清了,反正最后一遍,我看到Shanshan Li小姐正好在旁边,连忙呼来帮忙:“拜托,帮我再对一遍。”于是我念,她看着墙上的纸对……其他的,什么关门、关窗、关煤气,等等等等,不说了,反正一句话,我离疯不远了。

        最最郁闷的是,因为这两个星期出门的时间都差不多,所以我开了每天自动的闹钟,结果周五晚上忘了取消设置,于是今天早上,两个闹钟又一前一后地响了,而我也超机械地从床上弹起来,将它们一一关掉后,跑去厕所嘘嘘,一边嘘嘘一边想,今天应该先去哪里“坐台”。然后突然意识到今天是周六,哎呀,悔得我肠子都青了,星期六7点多钟把自己闹醒,有病啊。于是回到床上,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就想,要是能一直这么睡下去倒也挺好。近几日早晨,看到马路上、地铁里、校园中行色匆匆的人群,大家脸上基本都没啥表情,一个劲地赶路,估计都是赖床赖到最后一刻,踏着点上课上班,这情形总让人生出无限压抑之感,为什么我生活的地方永远都是那么快节奏,无论是太平洋的这边还是那边。

        纠拼音的时候,碰到不少各种颜色的小屁孩说:“我能看你的嘴吗?”我心里暗想:你都看到现在了,还用得着这么废话一问吗?这活么,本来就是个卖艺兼卖声的勾当,我也不差再牺牲这一小点色相。既然你们好几个人都说了,那我怎么着也得对得起你们点,为了让我的嘴唇夺目一些,早上出门前还急吼吼地涂一下唇膏,姐姐算是对你们很好了,为了让你们看清楚,连素面朝天都放弃了,不过我的唇膏色太淡,涂好了也完全没有达到“丹唇”的境界。只记得有一个小屁孩练元音的时候,让我发音发了半天,他看了半天,然后说了句话相当令人崩溃:“你嘴太小了,我看不出shape有什么变化。”晕死了,好像还没碰到过老外当面品评你五官的,当然啦,他也只是为了根据唇形发音才有这么一说。可是,我当时还真傻了,这你让我怎么跟你说啊,我明明开合度有变化,你自己看不出来嘛!中国13亿人口,这嘴的大小万差亿别,可没见谁因嘴大小而不会说母语的。我脑海中还不禁浮现出现代汉语课本上,那张元音舌位示意图,当年我还画得挺好的,现在却只有个模糊的图像了,而那个“当年”竟已是6年之前,恐怖啊!也许,若干年后,想到今时今日,也只能惆怅地说一句: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7月份回纽约到现在,一直在查明年年初回上海的单程机票,前一阵子还没有出价钱呢,最近终于有了,莫名的兴奋。也早从7月份开始就一直盘算着要moving sale,但是不能付诸实行,这要是从现在就开始sale,那我回国前的情形估计会很惨,睡觉、吃饭、上网等一系列日常活动都得在地上进行了,想象自己蹲在地上吃饭,趴在地上偷菜,太狼狈了,不行不行!这混日子也得混得多少有点质量!再议,一切再议!

9月15日

都玩阴的

        中文名字一栏里写了“Javier”,这啥意思啊?问你想要什么样的中文名字,你写这么个词干啥?所幸,周五与该生见着一面,遂问:“此乃何意?”答曰:“哈维尔,中文名字最好听上去一样。”明显是Spanish的发音。哥们,咱不玩阴的,你就不能写“sounds like Javier”吗?而且你英文名字里头又没出现这个词,我怎么猜得到您老人家啥想法呢?后来终于看到了他的全名,Javier是他名字四五个组成部分中的一个。过分啊,以后我要人家给我起英文名,就这样提要求弓、忄、艹”,让人揣测去吧。

        另一学生中文名字要求“Li”,何解?旁边写着的英文名字跟这个也毫无关系。同样,有幸在周五得见一面,问:“此Li有何深意?你是否想姓李?”对曰:“非也非也。其他的都不会,只会这个,所以就写了。随便起什么名都行。”Kao,你变态啊。不会,你就不能空着啊,大家都是出来扫盲的,何必呢,又没人笑你,本来就是不会才来学的嘛!在你牛爷爷面前你装什么牛B!我要是不碰到你问清楚,那我可真是百思、千思、万思都思不到你有这样的一个理由啊!为什么只知道Li呢,有可能他认识个中国朋友姓李,或者叫丽,还有可能此兄心存不良,从Instructor的名字Ling里面抄了前两个字母,以示好!其它的我也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只知道Li了。孩子啊,你牛爷爷在拍马屁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复习SAT呢!中西文化有差异,你们流行爷爷、老子、孙子叫同一个名,俺们中国人向来都是要求避讳的,知道吧?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姓李名贺的诗人,人家就因为他老爸叫李进,他得避讳而无法考进士!你要吸取教训,避讳啊,不然搞不好就fail掉啦!

    事实证明,鬼佬的思路跟俺们就是不一样!

9月9日

给老外取中文名

        前几天,Lulu开学,之前还跟我研究了一下,第一节课要是上不下去,能干点什么。我这个不学无术之人出馊主意:“取中文名字啊,拖时间。”Lulu后来还真的用多出来的几分钟时间,让那些臭小孩写想要什么样的中文名字。

        因为小屁孩实在太多了,所以Lulu让我帮忙想一个。

        我问:“叫啥?”

        答曰:“Koroll Gourov. 正常发音。”

       “这个就算是正常发音,也挺奇怪啊。”

         (我们小时候学英文,印象中所有外国人都叫TomMaryTimRose,姓都姓Smith。跑出来一看,一个叫TomMaryTimRose的都没遇上,全是一堆我永远也读不出来的怪名字。大概老外学中文也一样吧,汉语课本上的人不是叫王小红,就是叫李小明,结果一到中国来,发现竟还有个叫“张怡荦”的。你让人家怎么认识,怎么读得出来啊?)

        “他对名字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只要音近就行了。”

        音近,那也得让我知道这是啥音啊!!!

        商量了一下,基本上姓Gourov就在“顾”和“郭”里选了。那个名Koroll可真难,ko,又不能用抠门的抠,说不过去啊。roll,女生用“柔”挺好的,可偏偏又是个男生。

        Lulu说:“总不见得叫肉。”

        “嗯,索性叫‘回锅肉’。”

        嘲来嘲去,两人也没突破思维,于是我决定:“我来问问Flyingpan,她专管起名字的,超有经验。有一次,她取的一个名字,误让领导认为是该华裔学生的爷爷取的。足可见这中文名字有多地道!”

        我把这个怪名字和要求告诉flyingpan,人家跟我的第一个问题一样:“这名字怎么念啊?”

        然后,她思考良久,回了两个字:“难啊。”

        再憋了一会,又说:“叫‘烤肉’?”

        唉,我们三个的taste都差不多,全在肉上做文章。

        Lulu又提议:“想叫他‘可燃’。……不是,是可然。”

       “哦,还好,叫‘可燃’也太危险了吧,吓我一跳!”

        然后,又出现了一系列“恪冉”“可冉”等,反正最后,我很绝望地说了一句:“我们怎么搞得跟人家爹妈似的。”

        “还有个学生叫Randall,我的第一反应是‘任人打’。”

        我看到她打出这句话,都快笑喷了。这学生太窝囊了吧,“任人打”,他爸妈大概怎么想都想不到,这名字还能让俺们中国人产生这样的联想! 

        Lulu总结性发言:“我们今天‘烤肉’,‘可燃’,‘任人打’都有了。”

        我突发奇想地造句:“大家准备一起去吃烤肉,结果该准备炭的人忘了准备,所以没有可燃物,然后那个人就任人打了。” 脑海中浮现出,在大草坪上,一帮子人拿着BBQ架、烧烤叉和肉,群殴一个人的画面……

        Lulu强烈建议我在space里写一写,于是俺就报一下这流水账!

9月5日

洗裙进行时......

        昨天,为人民服务,把饭盒从纸袋里拿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在裙子上沾了几处油渍。我的裙子真是跟我的人一样啊,爱占小便宜,见到油都要揩。这人民的油能乱揩吗?

        然后报应就来了,开吃之后,不知怎么搞嘀,又在衣服上滴了好几处油。唉,我脸部肌肉都松弛到这个份上啦,咀嚼的过程中,连控油能力都没有了,真绝望。吃到后来,我旁边的flyingpan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拿了张纸巾垫在我腿上,如果这个时侯能有个小围兜,估计她也会给我系上。

        不过那菜还真是油,拿着份名单分菜,名单都变得油晃晃的。吃完饭后,悲剧又发生了,我看着包里的一叠纸都乱哄哄、油不啦唧的,就全拿出来连着那份油光锃亮的名单,一起扔垃圾桶里去了。洗好手回来才发现,出大事了,其中有一张纸上写着一会试讲要用的例句。悲剧啊,我总不见得去翻垃圾桶,莎士比亚要认识我,搞不好就有五大悲剧了,有我这样的倒霉蛋吗?……

        晚上回到家,换了睡衣,直冲厨房,找洗洁精处理油渍。么想到,俺的一个roomie和一女的坐在厨房里啃鸡翅。本来没急事,我也不想一起用厨房,可是现在我这裙子属于要急救的,那就只好随便打个招呼,就开始干活。结果那个女的看着我,一口台湾腔地问:“méi méi啊,你这么小就出来读书啦?”

       “我不小了,我硕士都毕业了。”

       “你几岁啊?”

        这人可真是自来熟,说了才两句话,就问我多大!

        俺也就照实说了:“我24岁又5个半月。”这岁数报的,精准吧。

        “ǎ  yí在24岁又2个月的时候,已经生儿子了。我儿子今年都大二了。”

        自称“ǎ  yí”,还像开记者招待会一样宣布她什么时候生儿子的。那我只好用一个慢半拍的速度说了句:“哦。”我自认为慢半拍这个速度比较好啦,说太快显得敷衍,慢一拍又感觉没礼貌,所以俺就选用半拍式。

        话说,这事,当年那也不是我经手的,你告诉我,有什么用啊?而且别说24岁过2个月生小孩,这要在以前,14岁缺两个月,生小孩的也多的是,再说了,你真要想生,44岁多2个月,那也是有可能生的。24岁那就属于正常,又不是什么医学奇迹,不用这么炫耀吧。不过,人家要显摆,我自然得呼应一下,不就台湾腔么,多少能模仿一下:“ǎ  yí,你命好好啊,这么年轻,儿子就这么大了,读大学,肯定很有出息。你别说欸,我一看你就是婆婆相,奶奶命。以后孙子孙女一大堆。”

       méi méi,你还会看相啊?”我心里狂好笑,你自己告诉我,你有个儿子的,那你以后肯定就是当人家婆婆和奶奶的呀。要是人人都能这么相信我,我就改行到庙门口去算命了。

        然后,也不知道怎么说的,莫名其妙地开始控诉她儿子了,还说后悔,不该生。我想你这个人有毛病啊,前面还在洋洋自得的事,现在又一叠连声反驳自己。后悔?有本事你那个时侯憋着别做啊,现在调过头来,怪小孩。也不想想,这个事情是大人抓主动权的,小孩是被动的,他可没选择权,他还不一定想被你生出来呢。而且,我听了半天,那小孩也没啥具体的不好,主要就是没有进特好的学校。单凭这样一条,就能被她控诉成这样。进不了top 100,进200,会死啊?念名校一定好啊?常青藤出来的就个个都是总统啊?北大出来的不还得卖猪肉吗?(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北大卖猪肉的老兄,需要例子的时候,常常拿他来说事。其实卖猪肉应该很好赚吧,现在肉价涨啊。)小孩子有时候真的是很惨,一不小心就沦为父母们炫耀的工具,读书的时候,比学校,工作了以后,比谁赚得多,结婚了以后,比配偶,搞不好还要比第三代。那些父母在吹嘘的时候,也不会管儿女们的意愿,真没劲!

        反正那个ǎ  yí,就在那唾沫横飞地说,一边还能啃鸡翅,我也随便哼哼两句, 一边搓裙子。突然,ǎ  yí说了:“méi méi啊,你有男朋友吗?”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我跟你还不熟啊,你又是年龄,又是男朋友地问。不过我也不care啦:“我没有。”“你怎么可以没有男朋友呢?”没男朋友这件事情,不触犯任何一国法律,但是却独独违反了八卦圈的根本大法。于是ǎ yí超热心地放下鸡翅,拍着胸脯,掏出手机,嚷嚷着:“ǎ yí这里男生很多,给你介绍一个。”我晕死了,我洗条裙子,怎么都能碰上要给我介绍bf的,太极品了吧!我就看着她不停地按手机,估计是通讯录吧:“这个不行,大你19岁,能当你爸了。”……“这个可以、可以,我朋友,有个儿子,不过我忘了现在是高中最后一年,还是大学第一年,我现在打过去问。”我慌忙阻止,可以个什么呀,我眼睛瞪得老大,估计单眼皮也快撑成双眼皮了,你还要我搞姐弟恋啊,好像就是现在俗称的:“我都上小学了,他还只是一颗受精卵。” ǎ yí啊ǎ yí,我不急,你急个什么劲呀?突然就联想到早上,我还在那儿要给一个四个月大的男宝宝和一个六个月大的女宝宝配娃娃亲,这到了晚上,就碰上个要“拉郎配”的,因果循环啊!找了一圈,ǎ yí发话了:“怎么搞的,平时都是男的,一到要用的时候,就都没了。”我谢天谢地啊,其实我roomie在旁边看得也挺无语的。后来还跟我说,她之前从来没看到那个ǎ yí说过这么多话,不知道怎么就逗弄起我来了。我这人品啊!

        以后我再要用洗洁精处理衣服上的油渍,我一定把洗洁精拎到厕所,我就不信还有人能呆在厕所里啃鸡翅!   

       

9月2日

命该如此?

    上上个周五,莫名接到个电话,口口声声叫我“张小姐”,我以为是哪个同学换了新手机号,来逗我玩,否则在这鬼地方,谁会叫我张小姐呢?可是后来听听不对了,那个人很认真很认真地问我是不是愿意做bilingualbaby sitter,不是开玩笑的那种哦,还说一个小孩3岁,一个7岁,我一头雾水地回了一句:“Sorry I’m a baby myself.”然后挂断。他是不是骗子我不知道,讲电话的时候只想着急急挂掉,也忘了问他怎么拿到我的号码。为什么要我去作baby sitter,不要好不好,这会让我联想到陪baby陪到最后变成陪他老爸上床,类似故事听得太多了。自从那次有个神秘人物帮我报投了个学校的工作以后,如今又让我碰到这么个灵异事件。好像我什么都给人知道了,难听一点讲,感觉自己就是全身赤裸呈现在所有人前,连个三点式都没让我保留。

        挂断电话的那一刹那,有四个字立刻浮现并不断盘旋于脑海中——客死异乡。我从小就喜欢看星座书,算命书,有事没事就查个黄历,因为从没请专人批过命,所以究竟如何,也不知道。但是无论是哪本书,我都会符合一条“六亲缘薄,客死异乡”,其他方面可能各本书写得大相径庭,但是唯有这条,还真是“千篇一律”。本来我还怀疑呢,现在,我信,真的信。除了我自己,大家都很热心地帮我留在异乡,让我大受感动的同时也guilty万分,这件最关乎我命运的事,却唯独我自己懒懒散散,一门心思想着混日子,就是不想努这个力。唉,竟然还有帮我申请的,谁我还不知道,那我只能把一切归功于天老爷了。大概真是改得了运,改不了我客死异乡的命。我在这里从没说自己日子惨兮兮,找对照事物很重要,我喜欢把现在的留学生活跟以前的留学生比,然后就觉得自己好舒坦。可是人人都喜欢把我的日子跟上海的生活比,然后充满怜惜地不远万里地跟你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Come on,每次我好不容易上了我自己的当,觉得我过得很容易,其实也真的没什么艰难,我也真不知道了,怎么就会有那么多的人来怜惜我,然后一边怜惜一边又让我留着别回来,哪怕不当着我的面,还会有人来转达给我。这一上一下,一来一回也太搞笑了吧,更让我无数次地提前尝到轮回的滋味。

        当天晚上雷雨,睡到半夜被雷声劈醒,感觉那雷就直直地劈在我窗户上,闪电就闪在我的屋子里。连忙起来关窗,一来二去,再加上雷声隆隆,顿时搞得我睡意全无,于是索性拥被而坐。人家浪漫起来是听雨声,而我却是听雷声,真雷啊!一边听,一边胡思乱想。首先,想到了最近租住我们公寓一个星期的留学生夫妻,暑假刚刚回国新婚,都是在外州master才毕业的,男的来纽约继续读博,女的来OPT,唉,在NYC,别说新房,连个旧房都没有,在一个星期里面必须找到落脚点搬家。这要是在上海结个婚,咱不说特有钱和特穷的,一般的人家,不管是和父母合住还是小夫妻独立,即便没有一套,怎么说也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新房吧。我不否认我看重物质条件,就算我今天说:“我不看金钱这些东西。”有人会信吗?再说了,谁又不看这些呢?别TM装清高,恶心,都是正常人,又不是圣人或者神经病。不过那对小夫妻还算好啦,毕竟博士全奖日子还过得去,女的OPT就算每个月只赚一点点,哪怕50块,100块好了,也比那些一个是留学生,然后另一个two过来的轻松些,50块,100块也不是路上能随便捡到的。那个女的一边找房,一边还跟我说起国内风风光光的婚礼,新装修好的房子,以及他们在外州又便宜又好的宿舍……并总结罗列出NYC的各项“罪恶”。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都是有好日子不过,“你我皆贱人,活在人世间。”

        想完这对夫妻,又想到以前在BBS上,看到一个中国女的写的帖子,她嫁了个美国佬,由于从小丧母,所以她对坐月子什么的全没概念,在生第一个小孩的时候,她跟她爸打电话,她爸爸问她准备怎么坐月子,她一点搞不清楚状况,于是老爸就教她要怎么怎么样,怎么怎么样。讲完电话,她跑去跟他老公复述老爸的话,并说要怎么怎么样,你想那鬼佬怎么可能搞得清楚,于是鬼佬打电话找自己的妈妈和妹妹求助。结果,第二天,那个洋婆婆跑到他们家,给她带了10KFC炸鸡腿,真是狂好笑啊!不过她妈若是在天有灵,估计要哭了,KFC炸鸡腿,多恶心啊。不过,也得承认这个洋婆婆人还是很不错的,专程开车去买鸡腿,虽然不符合要求,但是人家那初衷绝对是好的,也很尊重外来媳妇的文化,她今天就是不理你,也没人说她的不是,因为她也懂个屁啊。后来那女的表姐夫出差来美国,目睹了她的日常生活后喟然长叹:“本来以为你嫁出来是过好日子的,没想到这么操劳。”这表姐夫也真幼稚,不过估计他们全家,包括那女的本人在内,当初都觉得嫁给老外就是来享福的,笨死了,老外穷鬼多的是,就算不穷,那文化差异,也很难指望,生个小孩一大家子围着转。

        又想到去加州旅游,跟的是华埠的中国旅行团,那个开车司机,移民都10年了,还口口声声说:“在这里不是人过的日子,要不是女儿在这里读书,早不呆这儿了。”不是人过的日子,他为了小孩,留在这里奋斗,我又不用为了小孩,为啥命中注定也得客死异乡呢?

        还想到早些时候在超市买东西,排队付款时,前面一个白发苍苍的白人老太,跟我说,你先付好了。我想想反正接着也没啥事,要这么老的老太让我,多不好意思啊,而且她东西也不多,所以我说还是你先付。结果,她付钱那个耗时耗的啊,她买的每一件商品都是本周特价,有一些果蔬类的,可能收银机没设置好,按照原价算给她,那个收银员每扫一样东西,她就指着屏幕,很生气地说:“不对不对,我跟你说这个东西是on sale的。”一遍遍地重来。看着她,我想到电视剧里那句台词“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可是钱就是最难解决的问题之一。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那位老太太,总觉得几十年前,她年轻时候的恋人,可能是去参加了韩战、越战,或者随便什么战,反正就是勇战沙场,在上前线之前,她对他说:“我会等着你回来。”然后一等就等到现在,一头青丝成白发,而那个恋人,依然音讯全无,可能是战死沙场,可能是受了伤失去了记忆,可能是变了心……也许等她一样一样算好帐,拎着东西走出去,在超市门口,突然就与昔日恋人重遇了,他们或是上演一幕大团圆结局,或是那个人已经子孙满堂,早已忘记这里还有人等着他,或是两人都还等着对方,然一身,却因为岁月的洗礼,早已认不出彼此,永远地擦身而过……当然最后是什么也没发生啦,因为我拎着东西在她后面走了好久,不是跟踪她,只是顺路而已,看着她转身进了一幢政府建的楼,可能她房里还有个瘫痪在床、脾气古怪的老头要她照顾,至于什么昔日恋人,只是我吃饱了饭乱想。

        突然觉得我要是老死在这里,肯定比她穷困潦倒。因为不安定,所以我没心思奋斗,所以我会很穷,所以我就更混日子。想要优雅地老去,绝对是不可能了。然后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就一个人在公寓里,那啥啥啥了。本来那啥啥啥也没啥,就是还要麻烦不认识的人来把我搞走,觉得挺对不起他们的,嗯,我应该事先留一笔小费在桌上,饿死也不用,专门留着给那些我啥啥啥以后搞走我的人。然后,怎么简单,怎么方便地把我处理了就行,我向来觉得身后事就是活人做给活人看的,再怎么隆重风光,反正死了的左右是不知了。虽然大部分人感情是真的,但也不乏虚情假意之辈。算了,何苦来呢。爱你和你爱的人,你也不舍得他们伤心,至于其他人,就更没必要了……我穷死了以后,肯定没遗产,所以这倒也省去了纠纷,相当不错。这辈子是人,下辈子也不知道落入哪个道……

        这样一大轮人和事想完,雷都不打了,于是再躺下,继续睡,睡到第二天中午,慵慵懒懒地起身,笃笃悠悠地嚼着苏打饼干,闲闲散散地上着网,一个字,一句话——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