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回到家终于收到了某大给我报销的火车票的钱。于是想起应该把那次经历写一下，以后也好给后辈们做做参考。此文为真人真事，所以有些字眼用某或X代替，俺的space太公开了，全上真名，搞不好就得罪人了。那一日，2月27号，周五，我终于上完了一个礼拜的破课，灰常灰常开心地准备relax一下，接到了个电话，自我介绍是某大的某某，下周想让你来试讲一下。虽然偶也不哈那大学，但是人叫你面试你总归不能说：“你们学校太好了，我不想来。”于是么，跟人家商量了一下时间，然后人家说：“让你上一节二年级的大课，一节四年级的小课。”说是让联系一下那两节课的老师，她们会把要上的东西发给我的。周末的时候，收到了课文和要教的语言点，二年级的老师跟我说：“这篇课文太简单了，没有几个语言点，你可以复习一下上一课的东西。”四年级的老师跟我说：“这一篇课文太长了，内容太多了，你可以挑几个练。”她们这么说完以后，我对着我的电脑，默默地摇了摇头，发自肺腑地感叹了一句：欺负人也得有个度啊！

        扯远一下，其实我从来从来就没想过当老师。那你为什么念对外汉语？同志们，华东师范大学对外汉语系属于非师范专业，看看我工作了的同学们，有几个是当老师的，当然当老师的也是有的啦，可有几个是当对外汉语老师的？记得俺们刚进大学那会，新生开会，领导们说：“进我们对外汉语学院的学生，那分数都是够进复旦的。”可是毕业的时候，我们感叹：中文比不上中文系，英文比不上英文系，自欺欺人地宽慰自己一下，我们的英文比中文系好，我们的中文比英文系好！是不是后悔了当初的选择？可能有那么一点，但也不绝对，对于那个时侯的张小牛同学来讲，不用学数学的专业都是好专业。那你为什么留学还选个双语双文化教学呢？还是跟作老师有关系呀，说实话纯粹是为了专业稍微有点关系，申请成功率高些，而且我是non certificate的，说明我申请的时候，意识里还是没想过当老师。那你干嘛跑去东亚当TA？这个也不奇怪，不论是哪个专业的中国留学生，过了一个学期不都跑去申请TA吗？每朝每代都是这样的。那你干嘛跑去教课？我也不知道啊，老师叫你试讲，就讲呗，然后领导就让我上课，上课就上呗，怎么说我本科念的就是这玩意啊。够糊里糊涂的吧！很奇怪，我本科的时候，倒没啥人说你应该作老师，一读硕士，人人说你以后当老师，同志们，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当年被项教授和王教授称为“小姑娘”的人，经过一年半以后升级成老姑娘啦！现如今在老美的地盘上，好像我不当老师就没活路啦，各么就只好试试了！虽然很不爽，但是么其他选择嘛！有时候看到某些学生，真想把他们脑袋拧下来啊，我可真暴力，不过我估计他们也很想把我脑袋拧下来。突然想到OPT的时候可以推辆小车在哥大门口卖大饼油条，然后说自己是在推广中华美食文化。有意思！作老师有点惨，要压抑感情，你那天心情好，你这样上课，你有悲伤的事，心情不好，你还得伪装，继续那样上课。有个头疼脑热，照样得死撑硬顶，唉呀，太糟践自己了！

        再扯回来，跟某前辈说：“某大叫我去试讲。”某前辈谆谆教导我：“不管他（某大中文部X老哥）说你多不好，你都别管，你要知道其实你是很不错的。”这个我倒是无所谓的，年轻没经验么就是要给人说的，这样才能进步么。等哪一天，没人说你了，可能你是真的教得很好了，也可能是人觉得你没药可救，说了也白说，还可能是你一把年纪了，教了很久了，就算有问题，人也不好意思说你了。所以说倒是无所谓的，至少能让我知道我还年轻。

        3月4日周三，老里八早爬起来，困死了，背着电脑出门，那几天超冷，地上又是雪又是冰，之前还担心火车运行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我也是个没用的，忘了是从预备班还是初一开始，只要冷风一吹，眼泪就啪啪地掉，当年小林为了回报小贾前世的灌溉之恩，用一生的泪还他，而我一到冷天，就会觉得自己上一辈子欠了全世界的人。我一边眼泪哗哗地淌，一边来到火车站，其实平时也天天那么淌，可是在特定的日子，就觉得自己好作孽啊！买好票，坐上车，怎么那么远，当中还要换车，天气因素和心理因素让人觉得冷到骨头里了，同时想到我在试讲的时候，中国时间应该已经是3月5号了，学雷锋啊，小时候学校都要组织我们拿着抹布和扫帚上街做所谓的好人好事，想想都觉得恶心，做好人好事就是这样的概念和形式啊。反正就那么七颠八颠地颠到了某大，下了火车，唯见枯藤老树、三尺渊冰，从此知道“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是曹哥哥的臆测或艺术加工，我所见的只是被人踩得黑测测的大地，既然都被踩得黑测测了，怎么我想找个人问问路反倒没人了呢？好想念纽约和上海的人群啊。哎呀，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excuse me的人了，竟然还让我碰到个中国留学生，真爽！正好她要去的地方会经过我要去的地方，于是她就带我去了，一下子觉得自己的RP好好哦！

        终于到了某大楼，先找厕所。刚刚还觉得自己RP超好，可事实又一次打击了我，我的“大姨妈”来了，在这个人地生疏的校园中，在这幢举目无亲的大楼里，我又非常不幸地没有带必备的工具，怎么没吃“Medicine with Chicken”大姨妈也来了？我不禁在厕格中仰天长叹（没出声，心里叹而已）：“天亡我也。”叹完就后悔了，我这个人向来迷信，这个做事么，总归要找些好兆头，你说在面试的时候，我去学失败了的项羽，不吉利啊！所以奉劝各位后辈一句，以后不管是碰上啥郁闷的状况，怎么着也得嘴硬地来一句：“大风起兮云飞扬。”幸好老美厕所里的纸随便用，多撕点，应应急吧！想象一下，人家试讲担心的是上得好不好，我试讲担心的是不要漏出来，不要漏出来。后来跟应MM提到此事，她说，你可以问女老师借的呀！我说：“X老师我也不知道她几岁，到底还有没有大姨妈。我总不见得问X老哥借。”“可以问其他女老师借。”“其他女老师除了我上课的时候来听课，其他时间没机会接触。”“吃中饭不是有女老师陪的么。”“我是跟X老哥一起吃中饭的。”晕啊！镇定镇定，继续！

        垫了一叠纸之后，缩紧裤腰带，依约来到X老师的办公室，X老师先带我看了看办公环境，把我领到茶水间倒了杯茶，然后回到她办公室，等上课。开课前的那段时间里，X老哥出现了一次，说要跟我谈谈，后来又一想说，我们一起吃中饭，再谈。然后就去上课了，X老哥先帮我跟学生们介绍了一下，什么我们每年都要招新老师（说明每年都有人要走或滚蛋），什么张老师是哥大来的……真听不惯被人叫老师啊，多老啊，想想人老美称呼老师Miss Zhang，哪怕是Mrs，也可以是个年轻的Mrs啊，可被人老啊老啊地叫，不老也被叫老了，不爽，相当不爽！之后么，就开始叽里呱啦上课，好几个老师听课，有必要吗？后来知道，人家历来规矩就是这样，好吧，我也算人生完整了。上完二年级的大课，和X老哥一起吃中饭。得悉他出生在上海，然后么他老说他们这个地方是乡下，我说XX州怎么能算是乡下呢？“你上海、纽约来的，什么地方都是乡下。”我估计他肯定知道阿拉上海人称台湾人“台巴子”，或是他自己依然有上海人的烙印，鄙视外地同胞。有时候想想，作为上海人，我也没怎么鄙视外地手足啊，可是这年头即使我不鄙视人，我也被扣上了这顶帽子，既然如此，我以后就鄙吧，不鄙白不鄙。

        开吃，本来以为我会吃不下的，后来事实证明，即便是味同嚼蜡，我依然把东西吃完了，还要回答X老哥的提问，同时要关心漏不漏的问题。吃完饭，休息一下，跑去上四年级的课，又是一群老师来听课，我也又扯东扯西地乱讲一通。课文内容有关亲子鉴定，真的是报应啊，以前老跟我爸妈讲，我们去做亲子鉴定吧，我妈说：“做是无所谓啦，不过不知道多少钱？”“啊，还要钱的啊？”“当然要钱的。”“哦，那算了，不做了。不会买点吃吃啊。”好，让你乱开玩笑！现在连上课都让你上这破玩意。我最讨厌这些了，什么一个当妈的不知道自己肚子里孩子的老爸是哪一个，要死伐；什么老公看孩子不像自己，怀疑老婆不忠，过分伐。虽然我是21世纪新新人类，但是我绝对传统，我连婚前性行为都无法接受，现在让我搞这种话题，一个连拖都从来没有拍过的老姑娘啊，脸红的呀！反正就这么闲扯淡地搞完。

        两节课上完呢，他们还要来个和全体中文老师座谈，狠伐。我本来以为就和X老哥或某几个老师谈的，没想到是所有老师，不过反过来想，我这个连正牌老师都没当上的人，也让他们全体出动，我的人生又一次完整了，当然也想到X老哥确实厉害，没一个老师敢反他嘀，他们肯定有超多人去试讲的，每来一个都这样，苦的不光是我们这些人，老师们也得陪着耗啊！一条长桌，X老哥坐一头，我坐另一头，左右各坐一排老师，这个时侯，偶才知道某大中文部，原来除了老大是男的，其他全是女的啊，当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而我也毫无畏惧地回视他们，那时除了怕漏出来，其他倒是真的什么都不怕了，他们在我眼中也就是“X老哥和他的女人们”，你们爱咋咋地。想想男人读文科还是核算的，不说某大啊，看看哥大中文部，虽然不止一个男老师，可是这种地方总归女人占多数的。瞧瞧kent hall里，常驻的女老师们，还有轮着转的女TA们，那不也是啥，啊，那啥，弱水三千，靓女如云，巧笑嫣然，才貌双冠，红袖添香。不要质疑，我就是把我自己也夸进去了，怎么着吧？我要是个男的，身在其中，感觉应该不错。好，继续写那日座谈，X老哥先介绍了一下我那稀奇古怪的名字，看来，我多少还有些贡献，教他们多认了个字。然后就让我聊一下学历专业和相关经历，再然后他让“女人们”提问，当然他自己也提，问了啥，我都忘了，真应该当时一回来就写的，这样才能给来者们更多的帮助啊！现在真的是记不清楚了，八卦记起来很容易，而且记住了不会忘，这种提问要我记那是太有难度了。

        终于肯放我走了，他们关起门来商量，我连忙跑去厕所，换纸。然后回到X老师的办公室等，后来X老哥来问我之后有什么事伐？我说没有，他说：“我们一会有个讲座，如果你想听，就去听一下，然后听完我们吃顿饭。”又要吃饭，吃就吃吧，我说：“好啊。”本来想座谈完了，我就走了，可以趁天还有那么点点亮，在校园里拍点照片，自恋到这个程度，也算厉害的。不过人现在这样说，那也只好算了。于是去听讲座，听完，和X老哥、X老师，一起吃饭，X老哥开车。好久没有坐私家车了，突然巨怀念在上海有老爸当我司机的日子。到了饭店，翻开菜单点菜，X老哥让我点一个，我突然就想到了《长恨歌》里有一段，写导演让王琦瑶点菜，王琦瑶点了糟鸭掌和扬州干丝 ，不贵也不便宜，不叫主人破费也不叫主人难堪。当时狂觉得自己就是处在那个身份。其实我平时都不喜欢点菜，但凡有第二个人在，我可以不点就不点，现在么，没办法，就点了个鱼。反正三个人一人点一个菜，一个鱼，一个虾，一个豆腐。你看，我记这些琐碎的事情，就是有本事。接着我开始吃和X老哥在一起吃的第二顿饭，心想该是最后一顿了吧。我这个人就是没正劲，吃饭你就吃呗，偏偏还要想一些无谓的事：这个X老哥比我硕大那么多，他怎么吃得不比我多多少啊，那我要到了他这年纪，得成什么样啊？

        吃完了，终于吃完了，X老哥送我去火车站，然后跟我说火车票寄回去给他们，可以报销，路上的交通费都可以报。（于是也就出现了本文开头的那一幕——我收到了报销的车费，现在很后悔啊，干嘛那么客气，应该让他们把我来回火车站的地铁票也报了，索性买张地铁月票让他们报，哈哈哈哈，好爽。）还跟我说，三月底给你消息，要是这期间你有其他学校，你也写邮件告诉我们。我连忙频频点头。（事实是，现在都快4月底了，他们都懒得发封拒信给我。不过这个也很平常，男人说的话么，能信几分呢，是吧。）开始等火车，等了好久，终于来了，当时我以为他们把我送到某大附近的那个火车站，其实他们已经把我送到要换乘的那一站了，看到一辆大火车过来，我还傻傻地想怎么白天一辆小火车，晚上变得这么大了。这样一天下来，我早已混混沌沌，老老实实问人一声，“这车是不是到XX的？”人家说：“这里就是XX。”然后我就巨傻无比地不知下一句该问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上那火车，还是那人问我：“你要去哪儿？”“New York。”那人做了个上车的动作，于是我就稀里糊涂地上车了，反正是到终点站，所以就没心没肺地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好，终于回忆完了，一边写一边觉得自己好牛啊！奇怪伐，人家又没要你，你牛什么牛？可是我就是觉得自己很牛！我对自己的欣赏和疼爱程度渐趋病态。我胸无大志，从找老师的职位以来，就说要找个烂学校，可是烂学校不招人啊。好学校竞争大，我怕苦，一苦，人就容易老。上两个周末，无聊起来在51job上看国内的招聘广告，真的想回家。看到招聘信息就乱投，前两天我妈问我：“你投了什么啊，有人打电话到家里来找你面试，什么中介的。我说你不在国内，他们就说算了。”“哦，大概是一家什么留学中介吧，我乱投的。”其实，那个职位的学历要求是大专，事后，说给人家听，我何止是被人鄙视啊，简直是被人唾弃啊：“你一个海归的硕士，跟国内大专生抢饭碗，你狠的哦。”要死了，还伤到RP了，可是我觉得干那活，比当老师轻松啊，不过也不一定啦，说不定作留学中介的，觉得教书轻松。还是卖大饼油条吧，适合我！嘻嘻！